“曲风他......还没败？！”
圣岛广场传出了一片嘶嘶声响，那是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，他们看着烟尘中那道有些模糊的身影，竟都觉得后背有些发冷。
所有人都很清楚先前那道光剑之中蕴含着何等可怕的力量，那足以毁掉一片山脉或是一座巨城，可是为什么？
为什么曲风此刻还能站着......
吹过圣岛上的风变强了一些，烟尘彻底散了开来，露出一地狼藉。
这片区域被轰开了一个直径足有二十丈的巨大缺口，原本平整美观的砖石化作碎石以及湮粉铺洒在缺口之中，不难想象先前这里承受了何等恐怖的冲击，这冲击并非来自于尚顾的灵技，而是来自......曲风的身体。
曲风知道自己挡不下尚顾那一剑，可为了能够带走凌萱儿，挡不下他也还是要挡，他最终还是挡了下来，只是付出了极其巨大的代价，这个代价便是他脚下的缺口，用身体撞出来的缺口。
此时，曲风正静静站在缺口的正中央，身上的长袍裂成了许多段，可却并没有散开，而是被粘稠暗沉的血紧紧黏在身上，血水透出衣袍不断渗出，流到了脚下，慢慢散开，凝成了一道深深的痕迹。
这痕迹还能抹掉吗？
众人的目光停留在曲风的身上，有震撼、有不解、有感动、也有兴奋，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却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，反倒让偌大的圣岛陷入了更深的沉寂。
因为他们不敢打扰他，不敢打扰这个灵师工会的入侵者......
这时，天上那朵薄薄的白云被风吹开了，阳光毫无阻挡地倾泻而下，将整座圣岛照得更亮了一些，也将那道身影照得更亮了一些。
似是感受到了阳光带来的暖意，沉寂许久的曲风总算有了动作，他轻轻抬起了头，露出一张满是血污和泥尘的脸，他的瞳孔变回了黑色，脸上的红色条纹也都消失了。
他的目光落到了尚顾身上，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带有一丝一毫的波澜。
但这股平静却让尚顾无法平静。
尚顾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，他比其他人更加了解那道光剑的可怕，也正因如此，他才更加了解曲风还站在这里意味着什么。
曲风静静看着尚顾，沉默了许久才总算开口道：“你收剑收得太早了一些。”
直到这时，尚顾才总算从震撼中回过神来，说道：“确实太早了一些。”
简剑的剑身只有一半插回到剑鞘里，另外一半在阳光下闪动着淡淡的光辉，尚顾再次把简剑拔了出来，握剑的右手轻轻颤抖着。
颤抖不是因为恐惧，而是因为消耗，尚顾虽然只战了一场，可他真的累了。
曲风笑了，说道：“你的手在颤，你的简剑在悲鸣，可还能战？”
尚顾的脸色恢复了平静，淡淡笑道：“虽然我的灵技没有把你击溃，但想来也在你身上留下了不轻的伤，我只是消耗大了一些，跟你相比好了太多，我倒是想问你一句，可还能战？”
“你知道我死过一次吧？”
看着曲风脸上变得更深一些的笑容，尚顾微微皱了皱眉，而后点了点头。
“我是死过一次的人，我用我的过去证明了一件事......只要我没死，我便还能战。”
淡淡的话音落下，曲风握着碎命的手掌微微紧了一紧，有些艰难地朝着身侧提了起来，漆黑的刀身在阳光下闪不出光，依旧深邃。
尚顾收敛了淡笑，也朝着身侧提起了简剑，简剑的剑身虽然有些黯淡，却还是在阳光下闪动着淡淡的光，柔和而又不失霸道。
尚顾说道：“既然能战，那便战吧，不过我想更正你刚刚说的一句话......我没有听到简剑的悲鸣。”
“迸！”
在尚顾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一道爆破声骤然响起，炸开的不是空间，而是空气。
曲风的身影消失在了他用身体撞出来的缺口处，除了满地碎石尘土之外，那片区域也只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，痕迹很深，就像长在了圣岛上。
仅仅只用了瞬间，曲风便出现在了尚顾的身前，他提刀举过头顶，而后劈下。
漆黑的刀身依旧深邃，没有灵力的光芒，也没有能量的痕迹，只是在与空气的碰撞中发出了阵阵呼啸，跟小时候在香蝶村旁边的林子里，拿着一根树枝随意挥动的声音一样......
很简单的一刀，可却是曲风成为灵师之后劈出的最强一刀。
感受到从碎命中传来的那股磅礴苍凉之意，尚顾有些动容，一时间竟陷入其中，受到情绪的感染，他忽然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。
然而他毕竟是圣军的圣王，在短暂的失神过后他猛然一咬舌尖，口中弥漫的淡淡腥气把他从那种奇异的状态中拉了回来，他感觉到了从简剑传来的微微颤动，他笑了。
与胜负无关，与三战之约无关，与灵师工会无关，与整个世界无关，甚至与自己无关。
尚顾的修为仍然停留在圣灵巅峰，然而此刻他在黑刀之下却完成了突破，他同样劈出了自己最强的一剑。
“铛！！！”
剧烈的金属撞击声再一次响彻整座灵师工会，有些刺耳，但却没有人捂住耳朵，没有能量，但所有人都好像感觉到了大地的颤动。
这是圣灵级别所能达到的最强程度......
声音传得虽远，可黑刀和长剑在撞击之后却很快分了开来，曲风和尚顾同时收回握着灵器的手，隔着一丈距离静静对视着。
简简单单的一刀一剑像是用尽了两人所有的力气，他们都没有再次出手。
沉默了许久，两人忽然笑了起来。
尚顾说道：“你确实是一个让人兴奋的对手，可老实说，我没想到我会败。”
曲风说道：“我说过，我不能败，所以不会败。”
“你毁了我的圣器，照理说我应该恨你才对，不过我真的很想谢谢你，没有你的话，我不知道自己也可以强到这样的程度。”尚顾说道：“虽然简剑不再是圣器，但我能感觉到它同样很开心，我也替它说一声谢谢。”
说完，尚顾轻轻朝后踏了一步，他的身影便在曲风身前消失了，回到了他原本所在的位置上。
直到这时，尚顾的口中才流出了一道鲜血，而他手中的简剑也破开了一道缺口，铁片掉落，在半空中便散了开来，再寻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。
尚顾抹掉了嘴角的血，看了一眼缺了一块的简剑，他又笑了，把简剑收回到腰间的剑鞘之中。
还是一头黑发，还是一身白衣，腰间还是挂着一把剑，尚顾还是尚顾，跟昨天一样，又跟昨天不一样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