浮生因缘起，烈火一剑情，天池琴如歌，万剑死生随。
“百日之后，我以洛阳城外红妆千里，天地为聘娶她！”
年少时的情语不知为何，再度回荡在那祖脉山巅之上，已然重伤落寞的灰袍男子耳中。
他即便至今，也从未忘记那年那天那时的誓言，可惜的是，他终归是再也没有实现的机会了。
“咳咳……”伴随着体内的伤势在难压抑，风离天用仅剩的左臂擦了擦嘴角的血迹。
此时，东皇族等三位族主早已带着各族子弟去修复山脉，重新部署战略，防止有些贼人趁虚而入。
而风离天倒也并非重伤之体独自修坐在山巅祖脉，他的身旁倒是还有着姜雪曼替他包扎，所以倒也没有留下侍从，将风族些许子弟也是遣散了。
见到风离天咳血，一旁的端庄绝美的妇人轻蹙眉头，眼眸间泛着些许忧虑，但她终究还是没有言语，只是静静的为丈夫处理着断去的右臂的伤势。
“血止住了，可惜右臂却接不上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喜不悲，让人听不出情绪。
听到姜雪曼所言，风离天自是知晓，他的右臂早已葬送在魔螭腹中，连同那域外之魔一同泯灭，又哪里会有重接希望。
“无妨。”风离天淡淡道，似是漫不经心，无甚遗憾。
见到丈夫此般模样，姜雪曼抬起头应了应。
“也是，对你来说见到那狐狸便是极好，莫说失去手臂，便是丢了性命不也是无妨的？”
风离天臻默不语，对此言竟是不知该如何应答。
若是他人此言倒也罢了，但姜雪曼却是当年之事少有的知情人，亦是唯一一个知晓他在困龙阁内的同辈之人。
那时老一辈磋磨他时，甚至就连作为友人的东皇轻眉、姬玄天等人也不知情。
想来若非最后见他不屈抗阵，隐隐有着死意，那些老一辈也绝对不会将事情告知姜雪曼，将这自小便与他有着婚约的女子带去劝说于他。
可惜的是，那时他终是年少，心绪震荡，有些伤了她。
风离天怔了怔，心绪复杂的看向已然成婚二十余年的发妻姜雪曼，竟是发现，已然很久，他甚至都未曾与她好好说过话了。
“抱歉，今生却是我负了你。”风离天的声音中有着愧疚，亦是有着客气。
当年若非是有姜雪曼相助，想来无论是他还是雪冥心都是难以活下来的。
听闻此言，姜雪曼自是知晓他的心绪，眼眸之间也是少见的泛着些许冷冽与微讽。
“莫要说下辈子来报了，下辈子别让我碰见你，便是福报了。”姜雪曼的声音有些刺人，但话语出口，却是连她自己都怔了怔。
究竟何时，她也是会说这种赌气话了，原本早已看开的心绪，今日竟是又提了起来。
这名雪裙妇人摇了摇头，将纷杂的心绪散开，眸子再度恢复古井不波的秋水模样，唇齿微启。
“罢了，也是个冤家。”她的声音幽幽的，竟是罕见的软了下来。
这些话听得风离天有些怔，事实上，莫说是风离天，恐怕便是四大圣族任何人听到姜雪曼这话，也会难信。
这自小便疯魔的女人又何曾展露过这认命的一面，这无助的一面了？
“你若是想要离开，今日也再没有人阻你了。”她继续言道。
听到发妻此言，风离天自知是何意思，一时间竟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因此想到了些什么。
当年他被束缚在困龙阁时，四大老族主，宿老们皆是权势滔天，他即便以命相搏，却也无法从他们手中脱身。
但如今确实不同了。那些老家伙们都老死了，即便有些残年的，权势力量却也不在。
如今的四大圣族，是他们这一辈的了，是作为四大圣族四族共主的他的了。
若是他如今潜离而去，就此归隐田园，又有谁还能追究，又有谁还敢阻拦吗？
风离天自然知晓，姜雪曼刚才劝告的意味。若是他此时脱离四大圣族，想来她会帮他善后一切，世上将在无风离天这人。
那时的他，无论是想去寻那心上之人，亦或者脱离这世家泥沼，却都是无妨了。
只是面对曾经逝死也要去做的事儿，今日的风离天却是犹豫了，并非是贪恋权势与荣华，他本就不是在乎这些之人，但如今的他，却早已不是当年那血气方刚的青年了。
“又不是小孩子了，更何况……”风离天的嘴角泛着些许苦涩，无奈的悲伤弥漫在眼瞳之中。
即便此间此事，他在寻到雪冥心，两人又还有什么话好说呢？
心系生死，相濡以沫，但氏族之仇，却终是横隔在两人之间的一道天堑。
即便任谁也知晓这里面有着误会，有着幕后算计，但那又如何呢？
就如同青葱岁月，曼妙年华，有些人有些事儿，过去了终究就无法复返了。
心中明月，天涯比邻，终是相忘江湖，梦中牵丝罢了。
伴随着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，风离天不知何意的看了一眼远处树影，竟是沉默无言。
“若是当年，我也如同言儿今日这般，有些朋友，有些气运，是否便会一切不同？”
这名落寞的中年男子声音不知作何滋味，本早已修炼至今，看开生死的他，终究是难解曾经心结。
每每想起，每每念起，便是不尽懊悔。当年的他，一如今日的封天言一般，哪怕为心上之人舍生忘死，却也是甘之如饴。
只是不同于封天言，他连选择死亡的机会也不曾拥有。
“哪来的那么多‘若是’、‘如果’？”一旁的姜雪曼微声讥讽，竟是让人有些胆寒，只是她的言语，见到丈夫心伤，终是软了下来。
“个人自有各人命罢了。”她补了一句，却也在理。
相比他们这一代，孩女一代却是宽松多了。无论是封天言的叛逃出族也好，东皇婉儿身怀婚约却在异国与男子有染也好，甚至是姜芯雨未婚先孕也好……
若是搁在那些老古董掌族的时代，恐怕也是被磋磨的人不人鬼不鬼了。但对于这些孩女，他们却是舍不得的。
正是因为经历过相似的痛苦，所以他们才是舍不得再让孩女们受着如此折磨。
若非如此，若非有他们压阵，封天言与姜芯雨等人之事，却又如何能够大事化了。
但这却正如姜雪曼之言，这不是运，是命。
终是各人自有各人命。
远处树影婆娑，似有铃铛声微微摇动，却又恍然消逝，仿佛不曾来过。